东十区时间,8月16日凌晨3时许(北京时间1时许)。我和901号船31位船员一起清理首日夜钓猎获物,大的鱿鱼重3公斤,小的仅0.4公斤,总产1.68吨,这都是一条一条从6000米深的北太平洋公海渔场钓上来的呀!尽管比昨天多了,船员仍不满意,懊恼没拿到船队最高产,船长嗓子沙哑了。
北洋鱿钓渔场就像一个永远不用拉幕的水晶舞台,中、日、韩上千艘渔船的诱鱼灯打出一束束强光充满着诱惑,身穿雨裤水靴,被鱿鱼喷射的黑墨染成花脸的船员堪称一流的本色演员。冒险和好奇是男人心里的种子,一有合适的土壤和水分,它们就会迅速地发芽、生长。也正是这种人性中固有的东西,让我不顾一切地想体验一下“挥臂摇日月,放钩钓大洋”的特殊感觉。8月15日15时,我乘坐丰3轮特制的吊筐,被吊到901号船上(该船仅有丰3轮的八分之一大,是鱿鱼钓生产船),当一把普通鱿钓船员,和他们同吃同住同钓鱼,这种机会绝不是谁都能够轻易得到的。也许是为了不让我这个总经理因钓不着鱼而太觉难堪,船队领导有意安排手钓能手教我钓鱼。 夜色笼罩的渔场,强光集鱼灯发出耀眼的光芒,钓手们把钓钩抛向海面,细细的鱼线拖着莹光的鱼钩,像急驰的流星向不同水层沉去,最深时要下钩400米的水层。贪食的鱿鱼在水中火箭般穿梭游动,一旦发现光亮迅速捕上,遇到饥不择食的群体,同时就能钓上三四条。在太平洋东部渔场,钓的是清一色的大红鱿鱼,一条三四公斤重,最大的鱿鱼展开有2米长、14公斤重。鱿鱼出水后,为了掩护逃跑,本能地喷出一股墨,能冲出三五米远,把钓手们溅成大花脸。遇到狡猾的鱿鱼也会同你玩猫腻,开始用触腕抓钩,在提线时它用嘴去咬钩,当露出水面时,一松口,瞬间就溜之乎也,让你有种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感觉,懊悔不已。有时,下面的鱼群厚得像堵墙,挡住了钓钩下沉,只要下钩就有鱼,一夜时间,最多的个人能钓650公斤。钓鱼中,让船员又气又喜的是常常会遇到鲨鱼、海狗、海豹来凑热闹。最讨厌的是鲨鱼,上百米深的水,好不容易钓上条鱼,在拔到离水面一二十米时,它赶来将鱼一口吃掉,恨得船员称它为“海盗”。同鲨鱼相比,海狗、海豹这些家伙倒很乖灵,腾起捕食时,可能出于本能防范,只吃鱼的下半截,不吃上半截。看到它们腾跃喜水的动作,也给钓手们带来一份乐趣。
大概是因为钓鱼、打猎为人类蛮荒时代提供了最初的营养,以致于现在变成了男人的一种本能,以致于初登鱿钓生产船,我就按捺不住想一试身手。第一次有鱼上钩了,我马上收线,明显感觉鱿鱼在水下抖动。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情景,我知道那是海明威在他的《老人与海》中的传神之笔,“感到这轻微的一拉,他很高兴,接着他感到有些猛拉的感觉,很有份量,叫人难以相信。这是鱼本身的重量造成的,他松手让钓索朝下溜,一直朝下溜……”这种动感和快感是在岸边垂钓时绝对找不到的感觉,直到今天我才在北太平洋找到了,身临其境我更加感到海明威是天才。但现实生活中的天才却是我们的船员,901号船的船员们,整个船队1175位船员们!他们仿佛要和我比赛一样,把一条又一条的大鱿鱼接二连三地甩上甲板来,一份接一份的高产捷报传来……而我忙碌了大半夜,总共钓了16条鱿鱼。大家都安慰我说,第一次来北洋,一边晕船,一边钓鱼,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我深深地为我们朴实无华的船员而感动,便请厨师挑几条鱿鱼做成晶莹剔透的生鱼片,煮一锅鲜美的鱼丸汤,咬一口特有弹力,这是平时任何酒店都品尝不到的真正的海鲜。当我一身疲惫和衣躺在满是鱼腥味的床铺上,却出乎意料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成就感。朦胧中,我好像是睡了一个小时(这是船员们对我的偏爱),爬起来又投入到夜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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