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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之行(四)
发布时间: 2008-03-25

   理解与共识

  10月26日到达若昂佩索阿市,我们住在海边的一个圆形典雅的宾馆里,我的房间正好面对着浩瀚无际的热带海洋。清晨,正值涨潮的时候,我汗渍渍地伏在着阳台的栏杆上,就好像是站在船舷上。随着海浪的冲击声,脚下仿佛也在摇晃着,一艘艘扬帆的游艇从我的面前飞驰而过,不时地传出年轻男女嬉闹的笑声,轻轻的朔风扑面拂身,透身爽快惬意。但最吸引我的视线是两位在齐胸深的海水里扛着网杆,慢慢地向岸边拖着小网的黑人。

  对鱼的灵性与向往是我生命过程的主旋律。从小就不安分的我,特别喜欢在池塘里抓鱼、摸鱼。有时自己抓不着,就去要、去偷、去抢小伙伴们抓的鱼,不给就揍。经常惹事生非成为小伙伴群起而攻之的对象,我是能打过就打,打不过撒腿就跑。日后,瞅准时机,见一个收拾一个,那时候的我,简直成了害群之马了。

  由于顽皮得出奇,从不完成作业,经常搞点恶作剧,上课经常是被老师训斥和提问的重点,可我多数时候都能对答如流,把个老师弄得,爱也不是、恨也不是,无何奈何。有一次,上珠算课,我用小绳子把前面的女班长的辫子绑在了椅子上,被老师发现了罚在墙边站着。接着就提问一个同学珠算的结果是多少,那个同学答道:“2222。”老师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你说,他算得对不对,到底是多少?”我不假思索地大声说:“不对,是两千两百两十两。”结果,逗得大家哄堂大笑。老师气得怒发冲冠,把我推出了课堂。我孤零零地在外面站了一节课,大冬天,把我冻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那个女班长,就是我现在的妻子。

  有人说过,这个小子,屋脊六兽的,兵荒马乱的时候肯定是个土匪头儿。咳,也说不定,麻溜小子出好汉,将来出息好了也许就是一个人才。

  小时候,我有一个姨老娘,疯疯癫癫,神乞道道。听说是被黄鼠狼迷住了,经常大哭大闹,说鬼道神的。我经常刚一到她的院子里,她在家里就喊着:“不好了,不好了。他来了,他来了。我得赶快走了,我得赶快走了。”时间长了,她一犯病,姨老爷就把我叫去,我还没等进他的家,她的病就好了,大家对我都刮目相看。

  记得,在十一二岁时的一个冬天,我和小伙伴们在滑冰嬉闹时,竟开窍突发奇想,把池塘上面的冰砸开,掀开冰块就见池塘泥底。上面是一层活鲜鲜冬眠的鲫鱼,大的有一斤来重,小的无计其数。我喊来小伙伴们,各个鸟跳雀跃,欢快无比,上百斤的鲫鱼,共享其乐。

  我还把一些鱼送给了曾经被我抢过、偷过、揍过的小伙伴,以重修旧好。那时的我,简直就成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而经常构成美滋滋的回忆。

  在我刚有记忆的时候,有一位批八字的老先生曾经对我的母亲说过:“你这个小儿一辈子离不开水,有水则活,有水则灵,有水则勇。”看来,我一辈子还真的就与水和鱼有不解之缘。我曾为它赴汤蹈火、扬鞭驰骋而在所不辞,也曾为它死里逃生、痴心不改而义无反顾。它带给我的不仅仅是欢乐,更多的是苦恼、焦虑、冒险和希望。

  正当我浮想联翩的时候,那两个拖着小网的黑人,来到离我不远的地方,一个露着雪白牙齿的黑人,从鱼网里拿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鲜鱼,向我欢快地炫耀着。我也兴致勃勃地朝他摇了摇手。不想,他竟跑了过来,不断地高声大叫还比划着向我兜售那几条鲜鱼。面对着徐徐和风、荡漾碧波,那黑人的举动实在是大煞风景,我觉得似乎连呼吸都沾惹上了腥气。

  门铃声响了起来,我急忙跑过去把门打开,一看是官先生。“张先生,你的VISA卡不好用,不知怎么搞的。”还没等坐下,就面带不快的表情嘟囔着。

  “不会吧,那卡里有5万美金啊。”情急之中,不慎泄露了天机。

  “我找了好几个地方去划卡,有的把我当成贼似的百般查问,有的要把卡剪掉,有的还要没收。我好说赖说,总算把VISA卡给拿回来了。那,还给你吧。”他不太满意地把那一张VISA卡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很难堪,吃惊地说:“这怎么可能呢,官先生,是你操作的问题吧?”

  “不可能,你看,我有巴西好几张的信用卡。”他弦外有音地说:“咳,这样的事我上过当。”

  我盯着他,板起脸一字一句地说:“官先生,你不自重,我还自重呢。怎么,你把我看成了一个蒙骗之徒了?难道你还学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
  哪里哪里,不是这个意思,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千万不要误会。我对你仰慕已久,你就是在巴西有困难,暂时不给也没有关系,绝对没有关系的。”他难为情地解释说。

  “不,官先生,你放心。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我肯定会想办法在我回国以前,把这12600美元给你。”我缓和了语气,平和地说。
 “我知道,你们中国的外汇控制得很严格,如果在巴西解决不了,那就以后再说吧。”他显得很勉强的样子。

  “官先生,你太小看我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记住,我说到做到。大丈夫一言即出,驷马难追。”我笑着端起一杯水:“喝点水不?”

  “不客气,不客气,张先生,我刚喝过。”他推辞着。
 
  我拿起那半杯水一饮而尽。

  张玉扬处长正好这时也进来了,听了一下情况,解释着说:“官先生,这个VISA卡,是我们西非公司驻拉斯帕耳马斯总部给张先生办的。据我分析,可能这个VISA卡,张总是长期没使用,我们驻拉斯帕耳马斯的总部最近又撤消了,再加之你在巴西一下子划出这么大的款项,还很有可能是银行的电脑就自动地把这个VISA卡监护了起来。”

  我朝着官先生看了一眼,“可能是吧。”又对张玉扬处长说:“你回去准备一下,今天可能要谈有关合作的问题。关于VISA卡的问题,我想办法解决吧。”

  “张先生,那么我也回房间里去了。上午10点,卡布里奥先生、奥达曼先生和议员罗宾逊先生,还有阿里克斯先生,陪同你们去参观金枪鱼的港口,还将有一位渔业方面的专家向你们介绍巴西渔业,还要和你们商谈入渔巴西许可证的费用问题。”官先生说完就要走的样子。

  “不行,你不能走!现在国内正好还没有下班,我让你听听联系VISA卡的情况。”我拽了他一下,他也就笑着坐了下来听着。
 
  在电话中,我让集团公司办公室吉功主任查问一下VISA卡的情况。过了一会,我再一次拨通了电话,办公室吉功主任向我提供了拉斯帕耳马斯一家发VISA卡银行的查询电话。

  我说:“官先生,这电话号码给你,你想办法查询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怎么样,就看你的了。不过,你得快一点。”

  “好,我的西班牙语不行,我马上叫肖先生联系。”说完就匆匆地走了。

  我用电话又把李明叫来:“今天要进行正式谈判了,我想,在一般的情况下,卡布里奥先生是不会以主谈的身份和我们进行谈判的。我估计,很有可能是奥达曼先生担任主谈的角色。如果卡布里奥先生是主谈,就由我来主谈。如果奥达曼先生是主谈,那么你就担任主谈。这样也好,会给我留下一定的回旋空间。不过,奥达曼先生那一双叽里咕噜的小眼睛,你要特别注意,不要掉以轻心。注意,在谈判过程中一定要兼顾双方的利益。你也不要担心,我们都在一起,有什么问题,我们会随时研究的。”

  “张总,我可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谈判,不过,有你在,我也就踏实一些,你放心。”他说完,我点点头说:“你放心,你同奥达曼先生谈判,我看没有什么问题。开始的时候,只是相互之间摸一下底,不会有真东西。”我根据以往谈判的经验说着。

  当天下午15时,我们参观了金枪鱼的港口,看见了两条台湾的小金枪鱼船在卸金枪鱼,我们的人很快就和台湾船上的中国出租劳务船员拉咕上了。我和一位好像是台湾公司的驻陆负责人在交谈着,谈得很热乎。当我问“你们每年的产值是多少”时,他吞吞吐吐地说:“一般来说,大约200万美金吧。”

  李明和其他几个人也陆续地向我提供了一些台湾方面捕金枪鱼的情况,我觉得有一些把握了。

  我们坐在了奥达曼先生的公司总部会议室里。卡布里奥先生、奥达曼先生、罗宾逊先生,还有阿里克斯先生都在,还有一位要向我们介绍巴西渔业情况的专家迪尔先生。

  我们都很有礼貌地相互握了握手,热情地问候着。

  首先,巴西渔业专家迪尔先生和我们交流了巴西渔业资源方面的情况。

  为了下一步的谈判,在心理上造成有利于我们的态势,在迪尔先生介绍巴西渔业资源状况的时候,我非常认真地听着,企图找出一点破绽,以表明我们中国人的实力。因为,我知道,巴西渔业一直是封闭的,不可能用几年的时间,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凭自己的力量就会把渔业资源调查清楚。

  迪尔先生刚介绍完,我就以专家的口气直言无讳地说:“迪尔先生,我学的就是这一行,干的还是这一行,都干了30多年了。我认为,你们的渔业资源调查方法有问题,资源量的计算误差太大。因为,一、某些鱼种是南北洄游的,有越冬场、有产卵索饵场,不同渔区和不同季节变数是很大的。二、同一鱼种在不同的季节和海区的资源量变数也是很大的。三、每一个季节,每一个海区,你们没有不间断的定点取样资料。一般来说,一个海区起码要有4个以上的均衡定点取样资料。四、没有连续地取样调查资料,就不能对每一个鱼种进行加权平均计算。我估计,迪尔先生所提出的资源量仅占实际资源量四分之一。如果,没有准确的资源量计算,就不可能计算出准确的可捕量,那你们根据什么来制定巴西的渔业政策及合理的开发利用呢?”

  “张先生你说得对,我们渔业局才刚刚成立,仅仅是用一条渔船改造成资源调查船,也是去年才开始进行过一次调查的,数据是不准确的。”卡布里奥先生解释说。

  我笑着指了指李明对他们说:“我们的这位李明先生一直是从事多年捕捞和资源研究的专家,现为我们集团公司的副总经理。如果,在你们愿意的前提下,可以和李明先生交流一下,或者由我们来为你们进行资源调查,资源调查结果的专利权是你们的,我们只对巴西政府负责。”

  卡布里奥先生想了想说:“可以,可以,以后再商量一下。”

  卡布里奥先生看了看大家,继续说:“张先生,我这里有一份巴西官方的租船协议文本
,你们研究一下。如果没有什么不同意见的话,我们就可以签署协议。”看来,卡布里奥先生是主谈了。

“什么,什么租船协议,卡布里奥先生?”我迷惑不解的样子。

“按照巴西政府的规定,外国公司获得入渔许可证之后,必须同巴西的一家公司合作,由巴西的公司租用你们的渔船,归还你们收入的93%作为租船费用。”卡布里奥先生郑重地说完,就把一份十几页的葡萄牙文本交给了我。

  我连看也没看一眼,就把文本交给了官先生说:“老官,这就是你的事了,今天晚上,你无论如何也要和老肖,还有我们的老夏,把它翻译成中文,明天我们还要继续谈,我们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了。”

  “张总,你放心,我看着他们俩,今天晚上一定把它搞出来。”他乐呵呵地,大家也都很高兴的样子。

  我点燃了一支烟,指着官先生手里的文本对卡布里奥先生说:“卡布里奥先生,剩下的那7%是什么概念?”我追问了一句。

  “那是巴西公司为你们在巴西办理各种手续,还有销售代理的费用。具体的规定,那文本都有。不过,还可以讨论,尤其是张先生。我们可以在此文本的基础上,做一些适当的修改。但是大的原则,不能变。”他简单地表明了一下态度。

  “这么说,我们来到巴西,我们只管捕鱼,其余的责任都是你们的,是不是?”我主要目的是想试探一下,他是不是想垄断我们的一切经营活动,特别是产品的销售权问题。

  “不是责任,而是帮助把你们的事情做好。”卡布里奥先生解释着。

  “下一次,你看,在什么时间谈好?是不是给我们一定的时间研究一下你们提供的文本。”我很礼貌地问。

  “可以,你们明天上午就可以研究一下,下午我们再讨论。张先生,可以吗?”他也在试探着说。

  我看了一下李明、振业、玉扬、永华、胜平,他们都在点头示意。

  “好,卡布里奥先生,明天下午我们再谈,具体什么时间,我们听候你们的通知,再见。”我们便匆匆离去。

  10月30日早上,我们刚用完早餐,就坐在了一起,开始加紧研究巴西官方租船协议的中文本。

  我们一条一条地讨论、分析、斟酌和修改。我感到,越是修改,我们双方的距离就越来越大,我的压力也跟着越来越大。

  我看了看表,已过中午,“我看就这样吧,我考虑考虑再说。吃完饭以后,大家休息,下午还要正式谈判。不过,我要提醒大家,一定要和官先生和肖先生搞好关系,决不能因小失大,坏我大事。还有,官先生和肖先生的餐费,我们全部负责。”因为我发现,我们已有人开始看不惯官先生,我们需要的是理解、再理解。

  吃完饭之后,我躺在沙发上反复琢磨着,如果一条条地和他们进行讨价还价、针锋相对,容易造成对立情绪,恐怕难以达成共识,还会增加了新的矛盾和摩擦,加剧了一种不信任的心理。这样,不但不利于调节谈判的气氛,而且更难达到我们提出平等互利地进行合作的愿望。

  如果利用我们已经掌握的主动权,坚决、彻底、果断地先推翻他们提供的巴西官方租船协议的内容,然后再提出摩洛哥式的合作方案,如果对方能够接受,这是最理想的。但是,这种谈判方式,风险太大,万一推翻不了,我们将前功尽弃。但我还是断定,如果谈判一旦破裂,对方将面临一系列的后果也同样不好处理。

  我想了想,用电话把肖先生叫来:“老肖啊,卡布里奥先生给我们提供的这一份租船协议,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们几个人翻译成中文本之后,我就知道,很多条款你是不会接受的。你说吧,你想怎么办,我配合你。”他诚心诚意地说。

  “这份租船协议是一个不平等的协议,对方没有任何责任和需要承担的义务,而且,所有的风险全部在我们一方,对方所拥有的全部意义就是一切的权力,这我肯定是不会接受的。还有,这确实是官方规定的规范文本吗?”我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态度。

 “是巴西政府规定的规范文本。不过,是可以修改嘛。”他很肯定地说。

  “难办的问题不是一两条,而是全部,全部!你知道吗?老肖。而且,我这个人不喜欢磨磨唧唧、粘粘糊糊的,而喜欢快刀斩乱麻。我想,全部推翻他们的租船协议,重新寻求一种我们双方都能够接受的合作方式,你看怎么样?”我想投石问路,试探一下。

“这恐怕是很难。”他点燃一支烟,低着头在慢慢地抽着,思索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说:“我看可以试试,不行再谈。不过,我分析,你有几个非常有利的条件:一、卡布里奥先生现在最担心的问题是怕你的船不来,因为,入渔许可证都在巴西的报纸公布了,而且也发给你了。如果谈判破裂,卡布里奥先生是不好交代的。二、卡布里奥先生非常愿意同你们合作,主要着眼的是未来,而不仅仅是渔业。他对你们公司感兴趣是多方面的。

三、我发现,卡布里奥先生他是很欣赏你的,说不定他对你会言听计从的。况且,他是苏阿苏纳部长的亲信,一些事情,他有办法变通,他不会轻易让谈判破裂的。”

  “老肖啊,你太过奖我了。不过,越是这样,我越是要兼顾双方的利益。现在,我正在寻求和考虑一种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但,现在还不成熟。如果可行的话,我们的合作才能巩固。”我好像稍微轻松了一点,觉得有些把握了。

  “我虽然和你接触的时间并不长,我相信,你有能力统一他们的思想。不过,有一个不利的情况,你要特别注意一下奥达曼先生,这个人很精明,但他对你们的情况不了解。如果了解的话,他和你是一样的,也是一个很大器的人,也会赞同你的意见的。他也是4位股东最有钱的一个,说话的分量也很重,弄不好会节外生枝。卡布里奥先生他并没有钱,但是有权,后台硬。但没有他,奥达曼先生也搞不到许可证。但是,我想,最终卡布里奥先生还是可以左右和控制局面的。我说的这些情况,你可以参考一下。”

  我在默默地听着,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他的面前:“老肖,你分析得有道理,对我很有帮助,那么许可证的费用真是官先生和苏阿苏纳部长垫付的吗?”

  他又继续说:“这我说不清楚,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的利益是在一起的。不过,在一般情况下,是先付钱,后发证。但是这对于卡布里奥先生和苏阿苏纳部长来说未必是这样。还有你关心那VISA卡的事,拉斯帕耳马斯那家发VISA卡银行的查询电话,我打过多次了,电话太忙,最后,终于打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很着急地问。

  “查询电话里答复,必须用本人的护照或授权代理人才能查询。官先生很在意这12600美元。张先生你要理解他,他曾经是被香港人骗得几乎倾家荡产。我了解他,人还是不错的。既热心,又勤奋,只是被人骗怕了。他和巴西上层人物很熟,有相当的社会活动能力。”

  “这样吧,老肖,现在摩洛哥天还没有亮,我现在起草一份传真,请你把账号一起发给我们在摩洛哥的办事处,然后,再叫他们把汇款单据传来,这样官先生就放心了。”我说着就拿起笔写着:
 摩洛哥
 阿加第尔
 董日普:
 请接到传真,立即按所提供的账号,划拨12600美元,并将汇款单据一并传来。不得有误。
遥祝大安
  张 毅2001年10月30日

  “老肖,这是传真号,请你回去立即发出去。我现在召集大家研究一下。”我和他深情地握了一下手,他便匆匆地走了。

  我刚准备用电话通知团组的所有人员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对策时,电话却响了起来,里面传出官先生的声音:“张先生,车已到,我们都在下面等你。”

  看来,要进行研究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只好跟着大家一起上了车。车在颠簸着,我的思绪也在起伏着,犹豫不决,举棋不定,决心难下啊。当我们进入会议室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等候,桌子上还摆了一些水果、小点心、苏打水之类的东西。

  我边吃边在等待着。

  “休息得好吗,张先生?”卡布里奥先生说。

  “不好,我叫你们的租船协议给搞得稀里糊涂的。”大家都乐了。

  “哦,对不起张先生,这是巴西政府规定的。而且,我们和所有的外国公司合作用的都是这个协议。”他的态度很轻松和随便的样子。

  我拿起一小块点心,一边看着他,一边慢慢地吃着。

  “卡布里奥先生,我想就我们之间的合作问题,先谈几点意见。”我转而变得严肃一些了,“我知道,你很喜欢我。我不仅感受到了,而且,肖先生和官先生也都向我谈过。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看了肖先生和官先生一眼,又说:“当然,我也很喜欢你,喜欢你的真诚。”

  他乐呵呵地伸出双臂,但不是拥抱,因为距离太远,只是一种高兴的表示:“谢谢你,张先生。”他们几个人也都笑着。

  我朝他摆了摆手继续说:“我想,卡布里奥先生,如果我们的合作能够成功的话,必须首先具备两个条件。”我伸出两个手指晃了一下,“一,我们双方必须信任、有诚意。二、我们双方必须都有利益,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叫平等互利。否则,我们不会坐在一起的。我不怀疑,第一个条件我们已经具备了。

  卡布里奥先生,你是知道我们代表团的人员组成:我是董事长;李明先生是负责捕捞的副总经理;李振业先生是董事会秘书处的处长;张玉扬先生是外经处处长,他负责我们集团公司全部的对外经济合作;这位李永华先生是由他来承担我们的合作项目的;还有这位夏胜平先生这次虽然担当翻译工作的,但是,他是专门负责进出口贸易的。这个阵容,不但有决策的权力,更表明我们的诚意。

  可是,卡布里奥先生,我看第二个条件,暂时还不具备。我知道,我们能否成功地合作,对你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我有意识地加重了这一句话的语气,看了他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同你们进行渔业合作,对我们来说也同样是重要的,是感兴趣的。但是,贵方提供的官方租船协议的内容,我是无法接受的,更无法实现我对你们的承诺。”我的语气是柔和的,但态度也是坚决的。

  接着,我又加重了一下语气说:“你们这个官方的规定,不仅我不能接受,而且中国有关部门也不会批准!”

  我紧张地等待着卡布里奥先生的反应。

  一时间,空气似乎凝固了。

  卡布里奥先生连忙和其他的几位先生在研究着,其中奥达曼先生不是在摇头,就是在摆手,我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偶尔,肖先生也插话,好像是在替我们解释什么。

  “张先生,我可以再告诉你一次,我们和所有的外国公司合作用的都是这个协议。比如,西班牙、台湾、日本。但是,如果某一个条款你认为不能接受,我们可以商量。”卡布里奥先生解释着。

  “不,卡布里奥先生,我不能接受的理由不是一两个条款的问题,而是全部,也就是说,我完全不能接受!所以,我无法和你们进一步讨论。我想,就你这个官方的租船协议,不管西班牙、台湾、日本,任何人也是无法接受的。

  其它的条款我不想说得太多,仅租船协议最后的一个条款:‘一旦发生纠纷,经双方协商未果,必须在巴西指定的一家法院进行仲裁。’这不仅违反了国际惯例,同时,又是一个带有歧视性倾向的用语,起码来说,对我们也是不尊重的。

  卡布里奥先生,恕我直言,你们的租船协议不但不是租船的协议,而且不伦不类。既是一个极为不公正的协议,又是一个你们单方垄断的协议!”我的态度更坚决了,接着又说:“卡布里奥先生,你到过我们公司,我想奥达曼先生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机会。当然,我们同样是非常欢迎你到我们公司访问。坦率地说,我并不把派几条船来巴西捕鱼看得很重要,我看重的是未来在巴西的投资空间,进而推动全面的合作。我想,这也是你们关心的话题。”我在继续努力地施加一些心理上的影响,我开始微笑着,刚柔并济地推动着他们的想象力。

  他们互相在看着,肖先生这时候又主动地和他们在讨论着。

  “张先生,你看,采取什么合作形式,我们双方都能够接受?”卡布里奥先生避开租船协议的内容,很诚恳地对我说。

  我继续微笑着,故意想缓和一下气氛:“卡布里奥先生,你听我的没错。”他做了一下表示无奈的动作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卡布里奥先生,请你相信我,在任何情况下,我不会出难题的,我看重的是我的信誉。我思考的是一种我们双方都能够接受的、利益共享、风险共担、互相信任又互相融合的模式。”我又摇了摇头:“但,还不成熟。因为,你们还没有实践过。”

  “我们都很有诚意,你说一说,我们讨论讨论。”卡布里奥先生很感兴趣地敦促着。

  “卡布里奥先生,我们公司和世界不少的国家进行过渔业合作,有很多成功的经验。最成功的是我们和摩洛哥的合作模式。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借鉴一下。”我在一步一步地引导着。

  “我们同摩洛哥的合作其实很简单,我们之间成立一个合资公司,以卖方信贷的方式,合资公司以100万美元的价格,向我们购买8艘8154型渔轮。分6年偿还买船款,剩下的利润按50%分成。共同经营,共同管理,互相制约,互相监督。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矛盾和猜疑。”我很有信心地介绍着。
“张先生,我们可以考虑你的意见。不过,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想看一看你们和摩洛哥签定的合同。”卡布里奥先生提出要求。看来,希望越来越大。

  “这可是商业机密,我得需要取得摩洛哥方面的同意,这个合同的商业价值大约需要100万美金,你同意吗?”我故作姿态,神秘兮兮地笑着。他们醒悟以后,也都乐呵呵在互相笑着。

  “是要法文的,还是要中文的?”我问。

  “给他们法文的,而且要从摩洛哥发来。这样,他们更会相信。”官先生说。看来,官先生也成了我们的同盟者了。

  张玉扬处长很快就和摩洛哥方面联系上了,说“卡布里奥先生,因为是我们张先生的意见,所以摩洛哥方面同意无偿地向我们提供我们和摩洛哥的合作协议。很快,协议文本就会从摩洛哥发到你们的传真机上。”我暗暗地佩服他的机敏。

  “好,那我们就休息,大家去玩一会儿。”卡布里奥先生邀请我们大家在他们的院子里打模拟高尔夫球,我也装模作样地比试着,我看,我们的那几个人还都有两下子,挺有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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