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对我来说曾是一个梦幻般遥远而神秘的国家,尤其是被称作“地球之肺”的热带原始雨林和世界最大的亚马逊河的种种神秘而恐怖的传说,更是我渴望已久、梦想着揭开面纱的地方。 由于职业上的原因,有关巴西渔业资源的开发与合作,对我来说,更具有吸引力,似乎始终没有放弃这种努力。 1995年,我第一次作为团员随同以中国农业部吴逸侠部长为团长、辽宁省副省长肖作福为副团长的中国农业代表团,赴巴西进行农业和渔业考察。当然,出国当一名普通团员对我来说是最轻松不过、求之不得。无须像带团出征那样劳神费思,六神无主;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穷于应对,日夜运筹;思接古今,贯通中外;唇枪舌剑,斗智斗勇;左右权衡,胜算几何;一诺九鼎,命系一人。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恶梦。
在我的记忆中,那一次,真的就好像是上帝对我的恩典,吃得饱,睡得着,无牵无挂,无忧无虑。因为是和高层领导出国考察,所以只混个跑腿儿,打个零杂儿,提溜个包什么的差事,轻松自如,游刃有余,还深得宠爱褒奖,的确是一种美的享受。 考察的内容,始终围绕着农业这个主题进行着,因为那时巴西渔业还是处在原始阶段和封闭状态,也没有设立专门的政府渔业职能管理部门。尽管吴逸侠部长在各种场合多次表明要进行渔业合作的意向,但是,所接触到的一些巴西政府官员谈及有关渔业方面的信息,几乎一无所知。 考察即将结束的时候,巴西农业部部长卡劳尔缔先生特意在他的豪华幽静官邸为我们代表团举行了隆重的私人宴会。卡劳尔缔先生热情、随和、朴实、坦诚、幽默、奔放,又谈笑风生,既具一种民族的风格,又潜显出幽默儒雅的绅士风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席间,我试探地问:“卡劳尔缔先生,我一直是从事渔业开发工作的,对开发海洋渔业有一种特殊的情怀,也非常关注贵国对海洋资源的开发和利用,当然,我更关心有关渔业方面的合作与发展。贵国漫长的海岸线蕴藏着丰富的渔业资源,据我了解,这些资源,至今没有得到合理的开发和利用,我们是否在可能的条件下寻求一种合作的可能性?” 卡劳尔缔先生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诙谐地说:“上帝非常公正,有人说,巴西人懒惰。所以,上帝赐予我们一块美丽富饶的土地。你们中国人勤劳,所以,上帝就给了你们一块贫瘠的土地。”他看了看我,笑了一会儿。“最终,上帝还是非常公正的,勤劳创造了世界。”大概,他怕伤害我民族自尊心,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句。 不知是翻译上的问题,还是相互理解上的误会,或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莫名其妙的问答显然是风马牛不相及。无疑,卡劳尔缔先生是在有意回避我感兴趣的问题。那时,种种迹象使我感到,这是一个不应该再继续的话题。总之,那次考察,我是带着挥之不去的遗憾踏上了归程。但是,希望的亮点始终在潜意识里闪烁。 希望与疑惑 最近几年,作为一个国有企业的最高负责人,自逸于举重若轻而又自负的我,越来越沉重的负担,莫过于面对着传统捕捞产业这种难以为继的逆境,几千人生存的压力,竟使我终日焦灼不安。特别是去年中日、中韩双边渔业谈判,更使我们这支能征善战、被誉为“东北虎”的队伍失去了传统的拼杀空间。 对此,习惯于传统观念及生存方式的国有职工,却未必拥有身处险境而危在旦夕的忧患意识。有人可以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为借口,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敷衍塞责、信马由缰、得过且过,自欺欺人地寄希望于“车到山前必有路”而苟且偷生。可是,我却因责无旁贷而忧心忡忡,自觉停船晒网之日,便是我无颜面对下岗失业船员之时。尽管命途多舛,还是要奋力一搏,寻求良策,力求峰回路转。 所幸的是,总经理许兆滨,堪当重任,拼力周旋于京府之中,泱泱网络于渔城之外,竭尽联络缔结、开拓创新之能,兼而有之带来不少出人意料的创意与收获。他用人谋事,既有雄才,又有大略,集智者、志者和勇者于一身终成大器,必能不负众望。 杨宝仲先生曾送我一句话:“小成者于智,大成者于德。”至今,我仍奉为至理名言,寓意回味无穷。 尽管经过十几年产业结构的全力调整,企业正在摆脱单一资源型产业的困扰,至今红旗未倒,在同行业中也算作不幸当中的万幸者,亦被人誉为“国有捕捞企业成功之范例”。但我深知,一些赞誉之词,唯好大喜功、沽名钓誉的平庸之辈,才可画饼充饥而高枕无忧。 “狼来了!”这种习惯性的忧患意识,常常使我举棋审慎、绝处逢生、出其不意。我十分崇尚孙子兵法“哀兵必胜”的哲理,它常常会助我一臂之力。因为“哀兵”不管是真是假,总会博得人们的同情、支持和理解。假的常常是外忠内奸、口蜜腹剑、以假博宠、忘恩负众,得势便为中山之狼,见小利而忘大义,往往等不得功成名就而原形毕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嗤之以鼻。真的却是以诚相待、广种博交、谦恭礼让、知恩图报、为德是举,舍弃私欲成其大器,常常是因日久见人心而得道者多助,最终立于不败之地。 实际上,“哀兵”不仅仅是一种真诚和谦恭、自尊与豁达,更是一种内刚外柔、刚柔并济的处世之道。 由此看来,即便是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如果没有一种忧患意识,未雨绸缪,也会差之毫厘,功亏一篑。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捕捞业要冲出重围、走出困境,尚需天助我也。所谓天助,无疑是神助,所谓神助,无疑又是人助。有个故事恰如其分地解释了“人助”即是“神助”的道理:有人问菩萨每天都做什么。菩萨回答说,一是普渡众生;二是拜菩萨。那人于是糊涂了,菩萨怎么还拜自己呀。岂不知其中暗藏天机,如果我们每个人若能像菩萨那样救人而又能自救,人就成了神。对集团公司来说,所谓人助,归根结底是集一个企业的信誉、理念、风范之大成。不管是天助、神助,还是人助,归根结底,不是在天上,而是在地上,更在民心之中。虽说机遇永远是不公平的,但更多的幸运、希望和众志成城,其确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巴西之行,可以回朔到去年8月的一天,当时,从各方面来讲,都是我越来越失意和痛苦的日子,无情与冷酷早已开始磨掉我的信心,会议越来越少,病也越来越多,谣传四起。 尽管如此,民以食为天,决定数千船员出路这样的事关大局之事,我却马虎推脱不得。 记得那一天,投资管理处(现董事会秘书处)李振业处长找到我说:“张总,根据你的意见,我筛选了一项有关巴西渔业合作的信息,我觉得有价值,有必要提请于你考虑一下。”我忙说:“什么?有关巴西渔业合作的信息?你快说说看。”我对那些踏踏实实工作的老中层干部的意见从不敢怠慢。况且,有关渔业的出路,正是我处心积虑的焦点问题。 “据首钢集团设计院巴西金帝地质勘察有限公司经理张维森介绍,巴西政府从去年开始,为了发展本国渔业,专门成立了渔业局,隶属于巴西农业部。巴西籍华人官司直先生、秘鲁籍华人肖孝斌先生受巴西渔业局局长卡布里奥先生的委托,找到张维森经理寻求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派渔船入渔巴西,进行有关渔业方面的合作。”振业处长慢慢地说着。 “又是外籍华人,这些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中国企业的事情往往就坏在他们的手里!”一提起外籍华人,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了,一桩桩不择手段的欺、蒙、拐、骗立时浮现眼前,林林总总,有的竟是曾在国内帮助过我们并交往甚密的朋友! 不过,我冷静了一会儿,又对振业处长说:“我就不愿意和外籍华人打交道,有谁能保证这两个外籍华人不是骗子?” “张总,这也正是我担心的问题。” “哎,不管怎么说,李处长,海上拖网捕捞已成为集团公司发展的不可逾越的障碍,背又背不起,扔又扔不下,关键的问题是海上几千名弟兄今后生活的出路,难以为继啊。” 我嘴上说着,心里倍感事关船员的生活出路责任重大,深思了一会儿,对李振业处长说:“这样吧,我看,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并且要做百分之百的努力。总之,不能因噎废食、杯弓蛇影的,没有办法,逼上梁山,只是我们要加倍小心点就是了。” 我想了想又说:“现在需要我们做的:1、请你要千方百计地查明首钢集团设计院是否真有张维森这个巴西公司经理。2、第一个问题确认之后,你还要通过张维森迅速查明那两个外籍华人的背景,还要搞清张维森和那两个外籍华人的关系。当然,最好是通过我驻巴西使馆进行。3、巴西方面是通过什么途径了解到我们的情况,而直接提出要和我们进行渔业合作的。4、我马上同渔业局杨坚局长联系,进一步了解他对此事的态度。抓紧时间待事情明朗化之后,再征得渔业局杨坚局长的同意,便立即请示省海洋与渔业厅和杨新华主管副省长,以省政府的名义正式邀请巴西渔业局局长卡布里奥先生来华访问,并提前通知他们,观其态度再做打算。” 李振业处长点了点头,笑了笑说:“好,张总,我想办法尽快落实。”显然,我们不谋而合。 得到杨坚局长的支持之后,为了稳妥起见,我立即打电话给方达先生,我的一位台湾渔业界见多识广又德高望重,曾经多次帮助过我们的老朋友,请他了解一下巴西渔业最近的情况以及台湾渔业界与巴西的关系。 第二天上午,方达先生用传真介绍了几点非常有价值的情况:
一、巴西政府现在很重视渔业发展,去年2月,成立了渔业局,隶属于巴西农业部。
二、巴西渔业政策呈现松动的趋势,开始允许外国金枪鱼船进入200海里内作业,但控制严格。目前,有40余艘在大西洋作业的巴拿马籍台湾金枪鱼船,向巴西申请进入200海里内作业,现获准两艘。据报,经营状况不错。条件和许可证费用待查明后再详告(巴拿马籍台湾金枪鱼船在国际上被称为黑船,其产品被禁止进入日本市场,这一点和我们有根本的区别)。 三、拖网渔船仍禁止进入200海里内作业。但据有关情报说,西班牙有两艘拖网渔船被获准进入巴西200米等深线以外作业,详情不清。 四、巴西南部水域资源较好,底质适于拖网渔船作业。但大陆架南北距离长,达800海里;延伸距离小,最长250海里,最短45海里。如能在巴西上层打通关系,有可能获准进入。 很快,一个星期之后,李振业处长向我汇报了工作进展情况:“1、张维森先生确属首钢集团设计院巴西金帝地质勘察有限公司经理。2、首钢集团设计院巴西金帝地质勘察有限公司表示,愿意同我联合共同开展对巴西进行渔业合作。3、巴西籍华人官司直先生11岁随父母被迫从台湾入籍巴西,原因不清。该人同巴西上层官员交往密切,现被巴西渔业局局长聘用为对华渔业合作的联系人。但此人国语只会讲不会写。秘鲁籍华人肖孝斌先生在中国文化大革命时是上山下乡过的知青,精通国语,1971年投奔秘鲁的大伯而入籍秘鲁,曾是首钢集团设计院巴西金帝地质勘察有限公司的雇员。生意场上和官司直先生是多年的搭档,二人曾多次有过对华贸易,至今还未发现有过劣迹。4、巴西方面是通过因特网和有关情报而了解我们集团公司的。5、巴西方面表示,渔业局长卡布里奥先生将会愉快地接受辽宁省政府的邀请。但因经费的问题没列入巴西政府预算计划,暂不能前来我省及我公司访问。” 我问:“李处长,你看,下一步如何开展工作为好?”
“只要对方有诚意,入渔又是可行的,为了寻求出路,无非是冒点风险,付点费用。我看,值得。”他笑着表示了明朗的态度。 “那么,如果按高规格接待,比如,往返一等舱的机票,安排在大连香格里拉的高级套间,包括新华副省长在大连会见并宴请,还有安排到北京观光等所有支出,5人在国内按10天计算,大约需要多少费用?” “也用不了多少钱,有40万元就足够了。” 我看得出,李振业处长对这一合作项目是相当投入和感兴趣的。 “好,再多一点说,50万元,甚至更多一些,你看,这个钱花得值不值?” “如果,这个项目真的成功了,就是花上100万元,我们也干,即便是不成功,付了一些学费,这也是必需的。当然,不花钱又能办成事,那最好,可是,天上能掉馅饼吗?况且,用你的话来说,我们已经被‘逼上梁山’了。”我说:“100万?如果能解决船员的吃饭问题,花1000万请他们,我也不会犹豫的。” 但由于不自觉的职业性习惯,我又自言自语地反问了一句:“可是,我们又怎么知道他们的诚意和我们入渔巴西的可行性呢?” 其实,我的决心已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接着我郑重地对他说:“我已经和有关领导打了招呼了,这件事不能犹豫,注意要和官司直和肖孝斌搞好关系并要保持密切的联系,要不惜代价尽快促成巴西渔业局长卡布里奥先生访华,一定要高规格接待,一切费用我们全部负担。我想,只要他能来了,我们就算成功一半了,剩下那一半只有我们去巴西争取了。关于来华经费的问题,你要采取一个适当的办法去表达,但是,决不能给巴方留下一个我们有点迫不及待的印象。 还有,处于商业价值考虑,整个安排一定要慎密,防止商业价值转移而前功尽弃。”我知道,交办给他的事情,当然是稳妥的。 去年10月16日得到巴西方面的消息,应辽宁省政府的邀请,以巴西渔业局长卡布里奥先生为团长,随行的有巴西渔委会主席列帝斯奥先生、巴西渔业局长卡布里奥先生助理阿里克斯先生,以及官司直和肖孝斌先生组成的巴西渔业代表团,将于同年11月21日来集团公司访问。 同时,李振业处长又给我提供了这样的信息:“据官司直和肖孝斌先生介绍,巴西方面主要着眼于同大连方面进行金枪鱼方面的合作,对于入渔巴西的拖网渔船不感兴趣,主要原因是避免同当地渔民发生冲突。但是,如果金枪鱼方面的合作能达到满意的效果,也可以考虑在适当的时候,允许我们少量的拖网渔船入渔巴西作业。现在,台湾、日本正在向巴西政府申请许可证,每一条船的许可证费用是5万美金,另外,政府规定,入渔巴西的外国渔船必须由一家巴西公司代理,代理费用是产值的7%——10%。” 我明白,巴西政府之所以对金枪鱼方面的合作感兴趣,主要是想以这种形式,在大西洋金枪鱼协会这个国际组织当中,争取到更多金枪鱼的配额。显然,这与中国将力求得到的大西洋金枪鱼一定配额是矛盾的。但是,无论从捕捞结构调整战略考虑,还是为解决拖网渔船入渔巴西的策略上考虑,申请一定数量的金枪鱼船许可证还是必要的。 我对李振业处长说:“不管怎么样,卡布里奥先生能来,事情就好办。你放心,我想,拖网渔船入渔巴西是有可能的。” 我预感到,卡布里奥先生能应邀访华,这本身就是一个令人鼓舞的信息。然而,好事多磨,据说由于日本和台湾的邀请,再加之巴西国内的一些原因,巴西渔业代表团最终推迟到今年3月12日抵达集团公司进行了为期6天的访问。 他们在集团公司有关人员的陪同下,进行了有序的参观和洽谈。 辽宁省副省长杨新华、辽宁省海洋与渔业厅厅长李鸿彦、副厅长李建新专程到大连接见了巴西渔业代表团卡布里奥先生一行。 在接见过程当中,双方都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首先副省长杨新华介绍了辽宁省的经济发展变化和对外开放情况。在谈到我们集团公司和巴西渔业进行合作时说:“辽宁省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是全国著名的企业集团,也是我们辽宁省重点企业,不仅在国内外享有很高的信誉和知名度,而且还有巨大发展与合作的潜力,我为你们能找到这样的合作伙伴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又说:“辽渔集团之所以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是因为有了一个好的带头人。 卡布里奥先生,可能你还不了解这位张毅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张毅先生不仅是全国优秀企业家,连续两届获得共和国最高荣誉——全国劳动模范的光荣称号,而且还是一个十分受人尊敬和信赖的人。张毅先生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你会很快发现,他将是你可靠的合作伙伴,他带给你的会是一种新的愉快和收获。你还会发现,和他的合作,还会给你带来一种更加安全的感觉。 卡布里奥先生,我还可以告诉你,我把这位老朋友的事情从来都看成自己的事情,毫无疑问,你们的事情当然也就是我的事情,我们省政府会全力支持你们之间的合作。” 新华副省长对我这一番过誉的介绍,使我大有汗颜而不能自持的感觉,然而,仔细品味,倍感新华副省长的良苦用心,感激之情不觉油然而生。 最后,新华副省长又说:“我所希望的不仅仅是你们渔业方面的合作,更主要的是着眼于未来的发展。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完全有能力,以自己的优势对巴西的渔业、加工业、现代渔船建造业、海洋药物业做出贡献。当你们合作成功并大展宏图之时,我将赴巴西和你们一起举杯相庆,共享未来。” 寥寥数语,画龙点睛,正中下怀。激动之余不禁又多了一份由衷的敬意,知我者助我也。新华副省长的讲话,无疑是雪中送炭,辽渔人将铭记不忘。 在热烈的掌声中,卡布里奥先生兴奋地说:“谢谢阁下热情洋溢的讲话,我第一次来中国,所到之处,无不感觉新鲜、繁荣和昌盛,无不充满着真情、热诚和厚望,尤其是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对我来说,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兴趣和吸引力,正如阁下所介绍的那样,我对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的兴趣,不仅仅是能得到他们渔业上的帮助,他们还能为巴西提供诸如食品加工、造船、制药等多方面的帮助。 正如阁下所介绍的张毅先生,我已经感觉到了张毅先生及其助手们的一种潜在的魅力,他们的热情、追求、投入、执著、严谨和理解,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时,我清楚地感觉到了王兆阳、李兴武、李明、李振业、张玉扬、刘纯兴等人日日夜夜多方努力的效果。 卡布里奥先生最后又说:“请省长阁下放心,我将竭尽全力为了我们的目的去周旋解决于各种障碍,以达成能满足双方利益的共识。” 新华副省长又在大连宾馆隆重宴请了卡布里奥先生一行,大连市副市长刘俊文受李永金市长的委托,又在大连棒槌岛宾馆代表市政府也会见并宴请卡布里奥先生。 经双方紧张而认真的讨论,我方提出: 一、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决定向巴西政府申请渔业许可证,其中金枪鱼渔船8艘、鱿鱼钓渔船10艘、底拖网渔船8艘。 二、拖网渔船应允许进入巴西12海里以外作业。 三、中国是一个外汇管制的国家,许可证的费用以及巴西公司的代理费用,待中国政府批准以后,另行商定。 四、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愿意在渔业合作的基础上,同巴方共同探讨进行食品加工、船厂改造、渔船建造、海洋药物领域合作的可能性。 五、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拟在今年6月份以后,对巴西进行必要的渔业考察,届时,请巴方提供一切有利于合作的方便。 对巴方来说,拖网渔船是一个敏感的问题。巴方也意识到,拖网渔船入渔巴西也是中方强烈的愿望。双方都认识到,这是一个达成合作共识的焦点的问题。 看得出来,卡布里奥先生是有诚意促成双方合作的,频频用传真和电话同巴西有关方面进行紧急磋商,直到回国的前一天,才得到卡布里奥先生的正式答复: 一、非常欢迎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代表团赴巴西进行考察。届时,巴西总统将予以接见。 二、拟同意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向巴西政府申请渔业许可证,其中金枪鱼渔船8艘、鱿鱼钓渔船10艘、底拖网渔船8艘,其中,北部捕虾船6艘、南部拖网船2艘,并同意底拖网渔船进入巴西12海里以外作业。 三、申请渔业许可证将按巴西的法律程序由巴方合作公司进行申报、登报声明,最后进入审批程序。大约时间5个月。 四、考虑到未来合作的前景,每艘渔船入渔许可证费用从5万美金降至3万美金,同意由巴西合作公司垫付,待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派团考察时一笔付清。 五、巴西合作公司根据政府的规定,收取对船东的代理及管理费用标准是每艘渔船产值的7%——10%,但向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收取的费用可以商量。 整个洽谈过程始终是在一种融洽的气氛当中进行的。有一位参加洽谈的领导对我说:“张总,这不麻烦吗,这些人在渔业方面好像不太懂?” 我笑了笑说:“哎,是你不懂,如果他们什么都懂,那麻烦可就大了。” 我看得出来,大家都沉浸在一种希望之中。 我还发现,这两位外籍华人官司直和肖孝斌先生,深得卡布里奥先生的信任,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卡布里奥先生。虽然在整个洽谈过程当中,他们俩作为巴西方面的代表,有时却能助我一臂之力。使我感到在任何情况下,决不能忽视他们的存在而小不忍则乱大谋,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使他们俩能够变成我们的朋友,争取得到他们的信任、理解和帮助。 他们住在香格里拉饭店,几次我亲自去单独约他们俩出来喝点咖啡,聊聊天,婚姻、家庭、人生、工作、兴趣、爱好,海阔天空,无所不谈。我还请他们观看了我的贝壳收藏,竟使他们大饱眼福,惊叹不已。使他们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很快拉近了我们相互之间的距离。尤其是肖孝斌先生几乎成了我的知己,在他的口里,我了解到不少有关卡布里奥先生的背景、性格以及巴西上层相互的一些关系,这使我调整了不少日后的思路,受益匪浅。 在机场送行告别的时候,卡布里奥先生紧紧握着我的手说:“张先生,谢谢你们的热情接待,谢谢你的真诚与合作,我怀着极大的希望在巴西恭候你的到来。” 然而好事多磨,节外生枝。 今年5月,巴西滂泊斯奇州的州长考劳尔奥蒂及州议员等6人到辽宁省访问,省长薄熙来同志指名由海洋与渔业厅厅长李鸿彦和省外办主任张永明的陪同,专程安排到我们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参观访问,在会见过程当中,当我向他们介绍我们正在同巴西渔业局长卡布里奥先生洽谈进行渔业合作的时候,他们竟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复杂的表情使我们顿生疑窦。 惟恐有诈,我拿出卡布里奥先生的名片给他们看,州长考劳尔奥蒂先生看了又看,摇了摇头,又把卡布里奥先生的名片传给他的随员看,他们也都在摇着头,最后州长考劳尔奥蒂郑重地对我说:“很遗憾,张先生,我们不知道巴西有个渔业局,更不认识和听说有担任渔业局局长的卡布里奥先生这个人。”我虽然没有什么表示,却甚感不安。我感觉到,大家都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尤其是李振业处长更有着极大的思想负担,我安慰他说:“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兵不厌诈,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不相信他们会做得天衣无缝,如果真的是一场骗局,我们吃一堑长一智就是了。我赞成你所说的观点:为了我们拖网渔船和船员的出路,冒点风险,付点学费值得。你不要有压力,天大的事情我担着。不过,你还要继续和官司直和肖孝斌先生保持密切的联系,不能表露出我们有半点的怀疑。不管怎么说,要尽快促成我们巴西的考察,现在还不足以断定卡布里奥先生就是个骗子。” 总之,我的一席话,并没减轻李振业处长的压力。 以后,对方不是以巴西总统出访,就是以巴西上层正在竞选为由而一再推迟我们的访问,致使我们的荷兰的过境签证过期,几次调换机票。 今年8月初,巴西方面正式通知李振业处长: “由于中国取消了巴西牛肉进口,巴西农业部长决定延缓你们赴巴西的考察。如果张毅先生能够在中国帮助周旋解决此事,那么,我们之间的渔业合作有望得以继续进行。届时,巴西总统和部长先生将隆重接待张毅先生。”
我十分恼火,当即指示李振业处长发出一份措辞严厉的电传: 尊敬的卡布里奥先生: 我没有忘记我们相互之间所做的承诺,是共同的愿望和利益,确立了我们双方进行渔业合作的意向。 我们并不在意总统和部长的接见,而在于完成实质性的努力。 巴西和中国关于进口中国牛肉的摩擦,和我们之间的合作风马牛不相及,毫无相关,不应心猿意马、节外生枝。 同时提醒卡布里奥先生,我们不要错过这一难得的合作机遇,当然,我们双方都有权力进行理智的选择。 相信卡布里奥先生将明智地以合作的大局为重,有能力运用你的智慧和影响力,力挽一些不幸之举。切盼! 顺颂良好的祝愿,并转达杨新华副省长的关心问候。 辽宁省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董事长 张毅 2001年8月9日 我们一直在耐心地等待着,凭我的直觉,卡布里奥先生不应是一个江湖大盗似的跨国骗子,至少他那少一些西方人的傲慢、多一些的真诚和朴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相信,卡布里奥先生不会使我失望的。但也难免有一些疑虑。 直到今年8月19日,我们终于接到肖孝斌先生的通知:
经卡布里奥先生的周旋,巴西牛肉出口中国问题已不再成为我们合作的障碍,巴西渔业许可证的申请程序已进行完毕,卡布里奥先生已正式签批了10艘金枪鱼船、8艘拖网渔船、2艘鱿鱼钓船,另6艘鱿鱼钓船还在进行申请程序之中。卡布里奥先生希望你们尽快来巴西考察。 这样,由我亲自圈定的副总经理李明、董事会秘书处处长李振业、外经处处长张玉扬、捕捞二公司经理李永华、进出口公司二科科长兼翻译夏胜平共6人组成的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赴巴西渔业考察团,费尽周折,终于在今年10月21日踏上了相距遥远、疑虑重重却又满怀希望的南美之路,开始了漫漫无眠的巴西之行。 尽管如此,所有一些不解之谜不时地在撞击我的希望。
1997年,我和杨宝仲、遇力琦在阿根廷曾被华人的黑社会大演追杀的闹剧,还有杨宝仲被外籍华人用手枪要挟威逼之事,至今仍使我不寒而栗,此行不免大有赴汤蹈火之感。 为了驱散阴霾、鼓我士气,我嬉笑着说:“业经本董事长的同意,此行凶险未卜,到巴西特批每人买一支手枪,万一身陷魔窟,务请各路诸侯,施展全身解数,杀出一条血路,方显英雄本色。 有谁惟恐自命难保,妻小难舍,鄙人必会申明大义,不以临阵脱逃、贪生怕死论罪。否则,一旦登机就生死未卜,听天由命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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